“那悬空的城堡啊,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似的,那风景如画的街道和地势险要的入口,还有那……在每个峰回路转处跃入眼帘的壮丽美景,它的独特是永垂不朽的。” 狄更斯在一个多世纪前游历北美时对魁北克城所发的感慨,从他的《游美杂记》中跃然跳出,回旋在我耳畔。
作为要塞,魁北克城建造在山崖之上,狭长的地形,石垒的古城墙,其“北美直布罗陀”之喻甚为贴切。这里,皇家广场周围那些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屋,风韵依旧精神矍铄地静立在那里,从容展现着各自的优雅。建筑精美的几十座教堂,是这座城市信仰的呈示。著名的圣玛利亚大教堂,伫立于四个世纪前修建的围墙中,安之若素;于尔絮利纳修道院,这座北美最古老的女子学校,那里点燃了两个世纪从未息灭过的长明灯仍用自己的光明照耀着这个世界。在毁于战乱的聖路易城堡遗址上修建起来的芳堤娜城堡酒店,如护卫着圣劳伦斯河的中世纪城堡,在岿然中述说着曾有的历史 ……
1608年,法国探险家查普伦在这块印地安人的领地建立了法国人的居住地,这座法国领土以外的法裔人集居的城市,便成为加拿大“法国文明的摇篮”。几百年过去了,即使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这块北美的土地,仍完好地保留了欧陆的风貌和法兰西文化。浓浓的法国风情,鲜明的历史印迹,让人在城中流连忘返,体味着狄更斯所说的“独特”。
我曾在加拿大文学史中读到有关魁北克的法语文学。原来,这里还是一片孕育诗歌的土壤,诞生了一批才华出众的诗人和光耀文坛的诗篇。“凯旋,命运!你的时日终于来临,/啊,人民,你再不是你自身。/不久在这河畔闪现的,/只是未曾结识的心灵。/傍晚,在山峦的峰巅,/我狂然地呼唤一个人,寂静无声。/啊,站起来啊,武士们,赢得这场战争,/我那祖先的英灵。”(加尔诺)站在古城墙上,似听见这铿锵的诗句在古堡的上空回响,我想,只有这座加拿大唯一经历过战争的城市才会诞生如此的诗歌,让人听后热血涌动。魁北克的诗歌史并不悠久,但却有着脱俗的热情和北美的韵味。坐在古堡对面的草地上,想起曾有一部颇有影响的加拿大电影《卡穆拉斯卡》,这部电影就是改编自魁北克法语女作家安娜.埃贝尔的《卡穆拉斯卡庄园》。
行走在魁北克,思想亦在纵横交错中滑行。我突然觉得自己悟到了狄更斯先生感慨中所说的“不朽”:传承而有所发展。
站在魁北克的古城墙上,我不由地想起了中国的长城。
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80年代中期,那时还年轻的我,几乎一路没有歇脚地登上了长城,那时的心情真可以说是豪情满怀。望着那绵延万里横卧大地的长城,想象中的塞外风光伴随着一首首古诗,浮现在眼前,耳畔似乎还有那古战场的撕杀声、马蹄声、击鼓声。长城,以它的身躯抵御了外寇,“英雄啊”,我不禁感慨道。可是,这当初的感慨却在几年后变成了遗憾。那曾让我引以为自豪的长城,竟变的虚弱不堪,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勇猛。面对那些毫不痛惜地摧毁着民族历史和文化的行为,面对那些毫无羞愧地制造着泡沫和垃圾的利欲熏心者,它竟然不能挺身而起,而任由那些利益既得者们肆无忌惮地横行。北京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北京了,胡同,四合院,甚至连历史悠久的王府井都没有被放过;上海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上海了,弄堂,石库门,甚至连淮海路旁的参天树木都未能幸免……回望中,我的心在颤抖。
望着眼前的魁北克古城墙,我不禁肃然起敬。这片土地上的先驱以及他们的后人,是多么了不起地把法兰西民族的文明带来这里,世世代代,他们就像这座城市的古城墙,保护着自己民族的文化和历史。这座被联合国授予“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在北美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傲然屹立,成为一种宣言,一种象征。
我的心,不禁向着遥远的长城眺望。
长城,何时,你能重振雄风,牢牢地坚守住我们民族的历史和文化!何时,你能自豪地向世界宣称,我不辱使命,我不再是一个被瞻仰的遗迹,而是一个履行职责的勇士!
长城,中国的“独特”和“不朽”,依赖着你真正的信仰和勇气!我希望将来的不久,也会有人像狄更斯那样撰文称道你:“它的独特是永垂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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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引用 (2008-4-21 10:3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