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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激动，他的身体紧紧贴住安装了INTERCOM那面墙，低着头，耸起肩膀，似乎尽量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他咬牙切齿地低吼FUCK YOU，每吼一句后背便抖一下。他的语气是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凶恶——不甘而气愤，濒临崩溃也不忘透露出一丝惭愧的自我谴责。其实我很想去问问他怎么了——听口气，感觉是被公寓的管理处欺负了。INTERCOM另一头平静而不耐烦的女声，听起来应当是个本地人。她说，你精神不稳定，应当要寻求帮助。戴眼镜的男人肩膀都抖起来，双手紧紧叩住墙。
我相信他是一个精神正常的普通人，并且听他英文的口音，应当是一名中国人。他只是气得有点抽疯。我为他不甘，为他不值，为他不平。但他龇牙咧嘴，口角都是白沫，情绪激动用词粗鄙，把我给吓坏了。我可不敢问他怎么了。
一个人极度气愤的时候会失去理智，总之他的行为实在是不太聪明。因为我们早已失去了破口大骂的权利，作为进入了社会的成年人，或者作为生活在异国的华人，我们都一样没有破口大骂的权利。
很多年轻人以为在办事时面对一些有挑衅性质的官腔官调，或者在外与陌生路人发生了摩擦，不骂回去就是窝囊，骂回去了就是维护自己的尊严，骂得越脏越狠越是有面子。不知道这个论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概同网络普及、论坛形式思考渗入生活是脱离不开的。其实在有争执时，最激动的那个人是占了下风的。骂起脏话来是一件多么有损尊严的事，但却有很多人认为这是直爽，是气势。我们都错了。
其实，某种程度上，由我来进行这种说教是很讽刺的——我很少遇到比我脾气更坏的人。更糟的是我曾经也认为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所以碰到不讲理或者讲歪理的人，我往往比他还无赖。想起自己曾经骂过的脏话，感到脸上十分挂不住。几年前我母亲曾经教育我，要与人为善。我却振振有辞的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马骑，碰到恶人就要比他更恶，我们才够扬眉吐气。我错得多么离谱！
在一次网络上的争执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得多么粗鄙，周围的朋友也是一群如此肤浅的人。为了一些最细微的分歧，我们从对方的父母到假睫毛，一个不漏地问候一遍，把自己能想得出的最刻薄的话都招呼在对方身上，直到对方不作言语，才作罢。这时的我往往油然生出一种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毫不留情地凸显了我的不堪。“我挖苦别人用词实在太精彩了。”我这么想。“看他下次还敢惹我不。”
多好笑。
在到了一定年龄之后，我们便是成年人。作为成年人，我们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要为对方的感觉着想。往往一想便会发觉其实大家都是好人，只是机缘不对，起了冲突——说不定在另一种情况下相识反而会成为朋友。至于一些本质不佳，或者干脆有人教没人养的人，又何必跟他们计较。好比说蟑螂这种东西，往往你踩它，它也不会死，拖着残余的两只脚飞快地跑掉，还迸你一脚的黏液，多令人反胃。换句话说，不要与猪打架，猪会很开心，而你会弄得一身臭泥巴。
说到与猪打架的事，想起前几天的一通电话。我的房东是一对新移民夫妇，大约来了两年左右。初次见面时，女房东很热心地推荐这个建议那个，让我也很感激。虽然作为在多伦多住得快发霉的我来说，她的建议没什么用处，但她的热情让我心里实在很塌实。后来我将房租分两张支票写了给他们，并嘱咐其中一张一百块的，麻烦过几天我通知后提，因为有一些情况，不便在此赘述。总之，第二天她便电话来气势汹汹地指责我拖欠房款。“你是不是想赖呀？”她说，语气与看房那天截然不同。“拖欠的款项是你该还的，我不管你有钱没钱，你有钱没钱有屁关系呀，你必须要还。”
我很愕然。其实，房租我已经交了七百块，只是欠了一百块，怎么会是赖呢？我不敢要求她体谅我是一名半工半读的学生，在月头可能经济比较紧张，毕竟大家都不容易，没有交情谁也没义务体谅谁照顾谁。只是她把人想得太坏。又觉得，听口气，大概是觉得自己正义感十足地在维护自己权利。其实她这样“维权”，不但让我很没面子，也损伤了她自己的修养。
总之，破口大骂永远维护不了尊严，损伤的是对方的感受，和自己的涵养。至于“人善被人欺”一说，我感觉，只有两种人不会被人欺负：大奸人和大善人；奸人没人敢欺负，而善人没人舍得欺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毫无保留地一坏到底，所以我们尽量善良一些吧。如果这样，仍然被人侮辱轻蔑，也不必计较，对方必定非善类，何必计较。人活几十年实在太短，问心无愧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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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编辑 引用 (2008-5-08 20:04:23)
编辑 引用 黄老邪 (2008-5-08 17:57:00)
编辑 引用 (2008-5-07 23:31:25)
编辑 引用 (2008-5-07 19:27:34)
我觉得说这句话的人特别恶心。因为你说的这句话就特别恶心。。。 跟个小女孩儿成天较劲，多伦多这帮华人没救了。
编辑 引用 (2008-5-07 17:51:21)
编辑 引用 lili (2008-5-07 17:45:41)
编辑 引用 职业牧师 (2008-5-07 15:45:18)
编辑 引用 (2008-5-07 13:20:33)
编辑 引用 wangyanduo (2008-5-07 13:0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