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符 -- 三国梦呓之郭嘉篇

字体: 小中大 | 打印加拿大信息娱乐网 anpopo.com 2008-7-04 发布人: 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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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符 -- 三国梦呓之郭嘉篇

            一
      先生督促着我练习遁隐之术直到运用自如才将那个漆木的盒子交给我让我替他好好保存.我找不到任何的语言可以去形容那漆木盒的巧夺天工,那暗褐的颜色里透出源自远古的气息和令人畏惧的庄严.我只有将它如神器般高高在上地供奉起来日夜守护.
      先生有着和文人们一般的清瘦的脸庞,却多了几分话语中的沉默,眉宇间的忧郁,和眼神里的深邃.隐居颍川后先生很少与世俗之人来往,平日便是对我也少有言语,唯独荀彧荀攸叔侄还有那个叫程昱的人来拜访的时候他们总是高谈阔论,说到激动处可以站到桌子上破口大骂,说到伤心处却又能敲着桌面抱头痛哭.为他们沏茶的时候我总是嫉妒得牙痒痒.
      我毕生的使命似乎就是守着那个木漆的盒子,就像日夜不眠地守着自己的命一样珍重.先生极偶然地会在入睡前向我要去那个神圣的木漆的盒子,我于是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等着第二天清晨先生将它放在熟睡的我的枕边.然后在颍川就会听到先生妙手回春救人于绝境的传闻.我问先生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够主宰别人的命,先生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角,我知道那就算先生的笑了.
      直到有一天先生从河里救起一个溺水的汉子那人却将先生的祖宗一起骂了进去还说战乱中自己早已家破人亡却被先生害得求死不能,那一回先生的脸色特别难看.
      从此以后先生再没有碰过那个木漆的盒子,在颍川也渐渐淡去了有关先生的传闻.

            二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叫田丰的人突然带着几名蛮横的兵士闯进了家门.我抱着漆木的盒子望着后门的方向走,先生却拉住了我的手腕说有些事情是想躲也躲不过的.我用满怀恐惧的双眼看着先生清瘦的脸,他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角,我知道那就算先生的笑了.
      窗外那些惯甲兵士手中的枪杆好像囚室的条栏,屋内气氛却出奇的融洽,就好像刚刚还见不得一点阴霾的晴空万里.他们竟也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只是激动的时候没见先生骂,悲伤的时候也没见先生哭.最后先生竟一言不发得跟着他们走了,我紧跟在后面,捧着随身的衣物,当然还有那个漆木的盒.一路上不断有贪婪诡异的眼光向我手中的盒子瞅来,我于是将它抱得更紧了.
      先生说其实田丰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委身去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三
      袁绍果然将先生敬为上宾.
      我们住南皮最高档次的宅子,吃河北最负盛名的佳肴,但是却一点也不快乐.我每天都会想念在颍川的安静日子.
      先生辞退了所有袁绍安排来的仆人.每次先生被袁绍召见说是要商谈什么国家大事的时候,空荡荡的宅子里就只剩下我守着那个漆木的盒.每当先生不在的时候都会有獐头鼠目的人鬼鬼祟祟地溜进宅子东张西望,我施展最高深的遁隐之术抱着盒子悄悄地躲藏起来直到他们失望而归.
      回来的时候先生总是眉头深锁地不发一言,到后来我也对来人的事情只字不提因为不想看到先生不开心的样子,只是先生从来都是知道的.于是先生断断续续地跟我提起那些有关生死符的支离破碎的故事...
      原来漆木的盒子里藏着传说中掌管人命运生死的上古神器.每当凡人遭遇命中劫难的时候,是否安然渡过本该是天意人为的结果,然而一但祭出生死符,便可以由施法者的意志决定是起死回生还是万劫不复.我万分惊讶地看着一个个荒诞的故事在我的眼前栩栩如生.先生微微撇了撇嘴角,我知道那就算先生的笑了.

               四
      先生出门的时候就下起了雷雨,空气中尽是灰暗的阴森.
      沮授只身一人冲了进来喊我收拾了东西快点跟先生走.先生随后就进了宅子.这回先生是动了真怒,不绝地骂袁绍是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沮授只皱着眉头不说话.先生突然指着沮授的鼻子质问:"快带人抓我啊,不把生死符带回去你主公可是会迁怒于你,囚禁你,杀你!"沮授只背过身去淡然道:"还不快走."
      雨水将路面冲打得泥泞不堪,先生搀着我蹒跚地跑出城门不到五里就隐隐听见身后传来成队的马蹄声,前方却有一人牵马拦住了去路.
      竟是田丰.
      他们对视了良久,直到身后的马蹄声更近了,田丰才叹了口气说:"快走吧".先生接过缰绳说:"跳出火坑吧",田丰只是漠然地摇头,然后指着漆木的盒子说:"别用在我身上".先生沉吟了许久才答应.
      先生把我扶坐上马鞍,我只顾紧紧抱着漆木的盒子.一路上再没有人追来.

               五
      荀彧荀攸叔侄还有那个叫程昱的人来拜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曹操帐下作了官,还说已经向曹操举荐了先生的才能.先生说他更喜欢这里的安静但还是跟他们走了.一路上他们四人依旧高谈阔论,只是不再有人偷眼瞅我这个小童手中漆木的盒.
      曹操同样将先生敬为上宾.
      我们住兖州最高档次的宅子,吃山东最负盛名的佳肴,先生却显得很快乐.其实自从第一日见了曹操以后先生就兴奋地睡不着觉,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自信满满的人了.
      接任司空军祭酒的那天先生还一并举荐了刘晔.
      在颖川我曾经见过刘晔一面.那年他犯了人命案而寻处暂避风头,先生不仅收留了他还和他一见如故.刘晔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样子,他笑的时候双眼会眯成一条线,脸上也完全没有先生的那一份落寞,所以他说自己杀了人的时候我就像听到鬼夜哭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先生却说刘晔是一个受过伤的人,这和先生只不过是喜欢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是不一样的.我没有明白先生那句话的意思,就像我一直不能明白他们促膝而谈时那些有关心灵深处的话题一样.

               六
      曹嵩的死讯让先生异常地吃惊,他说竟连天象都不曾预示.如果早知他有此劫也本可以不让他死了.反对曹操出兵的人里面先生是最坚决的,但曹操却不依不饶,杀得一路上鸡犬不留.先生只有一言不发地跟着大军走过战乱过后的一片荒芜,一路上都不曾用过生死符,他说那已经来不及了.
      从徐州回来以后先生就不停地酗酒,过起了昼夜颠倒的生活,白天去议事的时候甚至不允许我替他梳理松乱长发,晚上回来以后就不停地在屋里舞剑,划破手臂留下深的浅的新的旧的伤痕,鲜红的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我一边擦拭一边默默地流泪.
      怨声四起.
      荀彧上奏曹操要罢了先生的职,曹操听了却大笑,还对先生的出谋划策言听计从.荀彧又寻到先生大声呵斥,先生只在酒肆不停地喝酒,最后凄然道:"他们说你是王佐之才,是王佐之才呢.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当你再也看不见次日的晨曦."
      我害怕先生的酒后失言传到曹操的耳朵里,那该是杀头的罪,于是连忙扶着先生回家,家门口刘晔正候着,依旧温文尔雅地微笑着.先生醉眼惺忪地望着他.
      "为什么总也看不到你的悲伤呢?你不是从小也没了娘亲么?"
      "我十三岁就亲手报完了仇."
      刘晔说完就给先生斟酒,脸上除了微笑与漠然再从没有其他的表情.先生一边喝酒一边就开始哭,双眼里尽是悲怆的泪.刘晔喝完最后一杯酒后起身走掉,先生却拉着他的衣角喃喃自语:"明公怎么可能放我走呢,明公怎么可能对别人言听计从呢,我怎么可能不学会揣度明公的意思呢?"
      "明公?"刘晔听着先生的话似有所悟地重复着.先生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接着咧嘴大笑,笑到流出泪来,笑到喘不过气,瞳孔里却是空空荡荡的.

               七
      大战前蓄势待发的平静.
      曹操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袁绍一战了,却因为江东孙策的咄咄逼人而不敢移师.先生心烦意乱地踱着方步,然后取走了漆木的盒子.
      不眠.这些日子先生夜间都不曾舞剑,我却习惯了夜凉如水的气息.先生一定也是喜欢夜深的静寂的,空气凝固得就好像他内敛平静的样子,令人痴迷.星光暗淡的夜空,皎月高高在上,似死神的镰刀,尽兴地闪烁着妖异的光辉.
      不多时孙策金疮崩裂吐血身亡的消息就传到了许都,曹操后枕无忧地出兵了,程昱一个劲地宣扬先生早料定孙策必死于小人之手的神机妙算,唯独荀彧始终阴沉着脸.
      先生变了.
      先生又开始酗酒,我却不再陪着他流泪.直到有一天先生喝完了就突然抱着我说:"先生一生都以为在和别人对弈,到头来才明白自己只是跳梁小丑般地永远跳不出那些方正的格."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恢复了异常冷峻的神采:"等到哪天先生不在了,你带着那盒子走,走得越远越好,然后把它远远地扔掉,千万别再让人找到."我听了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先生为何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先生不是可以掌管生死么,先生怎么可能抛下我不管呢..."
      先生只是微微地摇着头,双眼里尽是悲怆的泪.

            八
      曹操听说了田丰沮授的才能便一心要据为己用,他意味深长地叮嘱先生说千万别让他们死掉.
      在那个将星欲坠的夜晚先生心烦意乱地踱了一夜方步却没有打开那个漆木的盒.第二天一早就有飞鸽传书送来田丰被袁绍斩于狱内的消息.曹操暴怒,冲到先生家指着鼻子骂先生没用,先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曹操好不容易在乱军中抓到了沮授却抓不住他的心.第二天日落的时候沮授抢了军士的马就要出逃,曹操一箭射中他的后心.望着马背上缓缓倒下的背影曹操终于似有所悟地摇了摇头.
      曹操突然跟先生说他累了他不想再和袁绍打了,说但是河北一定该是他赢的,说当年先生不是精彩绝伦地提出十胜十败么?
      星光暗淡的夜空,只有皎月尽兴地闪烁着妖异的光辉...
      袁绍病死在冀州后曹操在阵中哭天喊地地悼念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我却不相信曹操的眼里会有悲怆的泪.

               九
      去到北方的时候先生水土不服而留在易州养病,大军马不停蹄地追袁熙去了.
      先生说没有了兵刃相接的声音生活平静了许多,就好像曾经在颖川的时候.
      只是先生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直到有一天先生要去了那个漆木的盒子,灯火彻夜不熄,我静静地在隔壁的房间守候.我开始害怕再看到午夜的月光,它冰冷的就好像夺命勾魂的利刃.
      天已经大亮先生却没有如我盼望那般容光焕发地将那个漆木的盒子放在我的枕边.我从来没有那么恐慌地推开先生房间的门,油灯早已自行熄灭.先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平静地躺在床榻上,那个漆木的盒子在不远处的桌台上失去了光泽.
      我大哭着扑倒在床前,先生睁开眼睛怜惜地看着我.
      这还是我的先生吗?为什么,为什么在他的双眼里再也找不到那如大海一般的深邃,剩下的只有疲惫,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先生不是可以掌管生死么,难道,难道...
      "先生要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了."先生说话的时候突然笑了,不是撇了撇嘴,也不是醉酒后的咧嘴,他笑得竟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平静,就好像回到了多少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面容俊秀的白衣书生牵着一个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孤儿,那个书生的笑容也曾经是那么的温暖...

               十
      夕阳的映照下那支不整的军队得胜归来的时候先生已经走了三天了.
      曹操在先生的身边哭天喊地的一阵悲痛却没有掉几滴眼泪,在我递过先生遗下的书信后他又突然扭头像狂怒的公牛般发了疯地来夺我手中漆木的盒子,眼睛里射出难以言状的火焰来.
      我惊慌地赶紧从怀里扔出最后的一只隐蛊,抱紧了漆木的盒子向外跑,眼前掠过的尽是一张张曲扭着的脸.曹操大声地下令封锁四方的城门不得让我逃脱,我的耳边突然响起先生曾经说过的话.
      "你带着那盒子走,走得越远越好,然后把它远远地扔掉,千万别再让人找到."
      我强忍着泪水施展最高深的隐遁术向城门狂奔,因为我知道一旦哭出声音便会身形毕露.太阳的光辉被西山完全遮住的时候我终于赶在信使之前趁乱混出了易州城,离开了那个我失去了世界上最后的亲人的地方.隐蛊的功力很快就挥散了尽,我不辨方向地向前跑去,双腿越发得酸疼,麻木.我的耳边不断地响着先生的话.
      "你带着那盒子走,走得越远越好,然后把它远远地扔掉,千万别再让人找到."
      先生走了以后我日日夜夜千遍万遍地梦见自己站在巍峨的山颠将那个漆木的盒子重重地砸向崖底的岩石,梦见圆的方的长的短的不知道该是什么形状的符咒连同那个我守了十多年的盒子一起在巨石的棱角上被摔得粉碎,再随着迅疾的水流被冲散到远处去.于是我将受到天惩,天打雷劈,万劫不复,然而我却一点也不在乎.我恨极了漆木的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我只想狠狠地撕毁它,永远地摆脱它.
      乌鸦嘶哑着嗓子悲哀地压抑地鸣叫着在上空徘徊.远离了追兵的马蹄声,我终于找到了梦境里的地方,在巍峨的山颠我用哆嗦的双手第一次打开漆木的盒子...
      里面竟空无一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