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量大厦的擎天柱

日月常在，人生苦短，娘把我生下来不能白走一趟,总得留点灿烂给人间。这是李长山最朴素的人生格言。他的历史也正是这样写的。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已有31个年头，参与建设的工程项目能列出几百个，获得荣誉有几十个：九一年被团中央、国家计委、中煤总公司命名为重点工程建设青年功臣、九六年被评为山西省优秀科技工作者、同煤集团特等劳模、大同市劳模。可谓一路汗水，一路艰辛，泼洒在一个个建设工地，辉映在那一张张绚丽的获奖证书上，也深深地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灿烂是一个接着一个。
　　参与“两区”工程建设，让这个河北老兵又一次获得续写人生辉煌的天赐良机，由他任总监的大同煤炭监理公司受到总指挥部奖励。李长山本人被指挥部称为“最优秀的监理人员”。表彰会上他那张久经风霜而变得黝黑的脸上再次绽出胜利的喜悦和微笑。他的确笑啦，在电视台当晚插出的新闻节目中，同煤集团地区的观众都亲眼目睹过。那是多么庄严而神圣的时刻啊！
　　了解李长山的人都知道，他这张笑脸来的何等辛苦。
　　那是在上个世纪末，正当事业上进入一个新的巅峰期时，他却被历史狠狠地玩了一把，几乎摔得头破血流。时任第二工程处分管土木建筑的副处长，提拔不久，人又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华。但因煤炭行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靠煤吃饭的相关行业频临破产，建筑行业跌入从未出现过的低谷。为了生计，五大公司合为一，李长山和诸多处、科级干部及数千名职工被迫下岗啦。拼老命熬了个副处长说没就没啦。哎呀，说实话有几个人是真正能想开的。心里那个郁闷和苦啊，就是没说出口。据他妻子周维平回忆：那些日子长山的脸上没了过去天天能见到的笑容，一回家就独自坐在阳台上或仰望蓝天出神，或凝视朵朵流云感慨。她想打劝他，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一次次地抚摸他那坚实的背膀，和他一起听那呼呼的风声，和劈啪作响的雨声……
　　人生说到底是一种承受，当你屈服于痛苦的时候，他不能使你沮丧、潦倒，甚至在绝望中走向灭亡。相反，如果承受了痛苦，就会变得坚强自信。李长山选择了对痛苦的承受。
　　“天无绝人之路，地无亡我之心。”军人出身的他，曾在工程兵部队练就一生铮铮铁骨，仕途崩溃，心不能溃。他忽然想到当年离老家不远的唐山发生大地震后，整座城市遭到毁灭性打击，不久它又在废墟上获得新生而且更加靓丽。唐山人没有倒下，而有了今天。李长山不就是个下岗吗？没啥了不起吧！铁饭碗丢了，还可找金饭碗，他开始了人生的第二次跋涉。几年寻寻觅觅、几年徘徊挣扎，他考取了工程监理工程师、煤炭行业总监理工程师、交通部专业监理工程师三个职业资格证书，大展宏图的日子终于来到啦。乐呀，妻子说：“我从来没见他那么兴奋过，说句不怕人笑的话，那些日子我们夫妻天天如同新婚，好象幸福之船重又启航，那个精神抖擞的李长山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在监理公司领导的关怀和支持下，他带了几个哥们开始了闯荡市场的艰辛历程，从大同闯入北京，从北京又直奔武汉，在这座古称九省通衢的大都市淘得第一桶金，在强手如林的建筑工地上，凭本事和辛苦实现了一个处级干部向打工仔过渡的梦。第一次获得劳动报酬后，他乘轮休的间隙，独自浏览了著名的黄鹤楼，爬上曾在毛主席诗词中出现过的龟山、蛇山，俯瞰那滚滚奔流的长江，好不惬意。他不停地给远在数千里外的妻子打电话，向她倾诉在武汉见到的一切。下午，还特意到毛主席当年畅游长江的地方。“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宏亮声音和着江水的节拍在他耳边激荡回响，此时的他很遗憾自己不会游泳，只挽起裤脚在浅水中荡来荡去，挽起的裤子已经湿了许多，他并没在意，只想着七十多岁的毛泽东那伟大的胸怀和气魄。此时的他很想往深水处走，却被两位负责这一带安全的小伙子拉住啦：“同志，你要想开点，天下没有过不去的路。”以为他要寻短见，逗得李长山哈哈大笑。
　　
　　武汉的工程一结束，李长山带着队伍迅速北上，向河南挺进。当时那里正修建由内蒙古的阿荣旗至深圳的高速公路，这项工程是国家四纵五横主干线之一，是驻马店地区的一项重点工程，地处平舆和正阳两县境内。他被聘任为驻地监理工程师。出色的工作表现赢得工程指挥部的高度赞扬，短短几个月获得优秀监理工程师的称号，并准备给他发奖金。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和同行者们也很想继续在这片中原大地上干出点业绩，为大同煤炭监理公司长脸，为同煤人争气。
　　
　　然而，就在步入市场，渐入佳境的时候，一个电话撕碎了他们的美梦：“李长山，你必须辞掉那里的工作，同煤集团公司要搞棚户区建设，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民心工程，是中央和山西省政府抓的德政工程，你要参战。”
　　李长山一听，头一下子懵啦。这里施工合同已签，怎么办？一向守信誉的他，怎么开口向对方说呢？不说又不行，单位电话三次五次一个劲儿催，他十分作难。当地指挥部知道后，坚决不同意辞工辞职，并说他不识时务。这么好的机会不珍惜。为此，他曾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顺着刚铺好的路基漫无目的地走啊，走。民工们一看到李工程师，以为他又在像往常一样巡查工程质量，他们哪里知道李长山这位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监理，正在作着思想上最痛苦的抉择。当年一次集体谈话便被宣布下了岗，如今好不容易在人生坐标上找到一个闪光点，却又要回到那个曾经给他带来欢乐而却又留下痛苦和伤痕的地方。他踌躇啦、犹豫啦。迷茫的心如同中原大地上的晨雾，在广阔无垠的麦田里滚来滚去。
　　
　　电话铃又响啦，象开山用的钢钎一样撞击着他的灵魂。但是，当单位的通知变成命令的时候，军人出身的他选择了服从。他知道人生路上，任何一个个体只是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往事完全可以一笑了之，只有从容面对生活，它才能继续向你保持微笑。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驻马店，离开了那条令他曾梦魂牵绕的阿深高速公路，踏上回乡的列车。
　　上车后，有好长时间没落坐，手扶靠背凝视那渐渐远去为他送行的人群。列车在大块的麦浪间穿行，李长山的思绪中闪出山西省长于幼军在同煤集团煤峪口矿视察棚户区居民的镜头、棚户区居民那渴望的眼神儿……一向以硬汉子著称的李长山，眼圈有些湿润。
　　妻子说：“那天他进家门把行李一放连句话都没顾跟我说，掉头就往工地上去啦。这个人总是一点浪漫都没有，电视剧里演的剧情在我们家一次也没出现过，看见人家丈夫从他乡归来，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手提箱扔在门口，扑上前给妻子一个热烈的拥吻，而我就没享受过。你说冤不冤。不过我知道，长山是一心为事业和工作，我只好靠后啦。象往常一样，自己摸了摸嘴唇，把他的行包放好，去干我的家务活儿啦。”他妻子真幽默。
　　
　　在工地，监理公司王文俊经理领着李长山观察现场，面对那片被狂风吹得枯草断枝遍地乱卷的荒滩，语重心长地说：“这次你可赶上好时候了。这是一项伟大的德政工程和民心工程，关系到千千万万个煤矿工人的家庭和数十万人的幸福。干好它可是名垂千古哟。”
　　其实响鼓从来不用重锤敲的，李长山就是这样一面响鼓。他说：“决不辜负领导期望。”
　　乘工程还未开工，便立即抽调精兵强将，组建参战队伍，提前到指挥部借阅图纸，熟悉工程内容。三次到工地勘察地形，并查阅了相关地质资料，秣马厉兵，作好战前准备。
　　四月十七日开工奠基那天，大同煤炭建设监理公司的24名监理工作人员同中标的其它十二家监理公司的队伍共300多人一起开进施工现场，拉开了大决战的序幕，李长山作为总监，高大的身躯象铁塔一样，矗立在队伍中间，听着于幼军省长的讲话，听着董事长刘随生的表态，心中象有巨浪在翻滚，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在那野兔和奶牛们争食的地方，半年建起一座新城，只有大手笔才敢做，只有事业狂才敢想，有气魄。李长山被深深地打动了。
　　
　　政府和业主搞得是民心工程、监理负责的是放心工程，李长山真正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搬迁户们万万不能从危房中迁入危楼，一定要让大家住工程质量一流的暖心楼，放心楼。带着这种使命和信念，他参加了图纸会审。第一个战役打响啦。经反复研究，逐项核对，凭多年施工的知识和经验，在与同行们求得共识后，共审出六个方面的设计疏漏问题：避雷针接地基础与主体不一致；地下室电源未标识；配电箱与楼梯交叉箱无法开启……
　　以往，当处长时如碰到此类问题，李长山会把图纸甩给设计单位，批评一通让他们重搞。这次大不相同，开工时间紧，不可能重搞，自己又是总监理工程师，无权直面设计单位，只好和业主反映。由于他呈述的有理有据，业主和设计方经过核实和讨论，研究后接受啦，他的团队为控制设计关，立了头功，大同煤炭建设监理公司首战告捷。
　　
　　李长山用他丰富的建筑知识和经验，用他那敏锐的洞察力和责任心，一上手就为工程质量把好关作出自己的贡献。试想如果让这些工程中的缺陷顺利通过，带来的后患必然是无穷的。单说避雷针一项，看似不起眼的一个小科目，如果任其模糊，做出来不标准，在雷雨季节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令人不寒而栗呀！难怪知其情者谁都说，“两区”改造给老李记个头等功一点儿也不夸张、不过分，高手就是高手。而李长山看着修改后的图纸发往各工地，又象往日一样，甜甜地笑啦。
　　
　　设计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更大的工作量更艰苦细致的活儿是进入施工阶段，“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这是李长山的口头禅，天天念叨，处处念叨，直念得嘴唇上的水溜泡退了一茬，又起一茬，嗓子刚好了又嘶哑……
　　
　　行家们都知道，监理人员在工地上很难落个好名声，你监得认真了，背后说啥的都有，“什么看门狗、老不死、……”骂得挺难听。你监得不严了呢，也有说法，“吃上啦，拿上啦，别看他一天凶凶道道的，背地里说不定拿了施工头多少好处……时不时地冤枉你。”
　　那是进入基础工程的最后阶段，做“筏板式”座基，用30厘米厚的钢筋和混凝土整体浇注，对整个工程来讲意义十分重大，而监控的关键是钢筋绑扎。之前就反复对施工单位讲过，但在巡察中监理工程师们仍然发现不少问题，有绑扎不紧松扣的、有间距不匀缺少数量的、有高矮凸凹不够平整的，为了避免留下质量隐患，李长山把闲话扔到脑后，立即让负责查出问题的监理工程师下达通知单，进行整改。对不认真改的，坚决下达停工令，责令其进行处理。此后他又亲自率领施工管理人员和钢筋绑扎工到同工序的样板工程去看。在河南林豫建筑工地上，钢筋铺设前弹上墨线定位，铺成后象一件雕塑大师精心制作的工艺品，横成排、竖成行，十分壮观，美的让人赞叹！没有松扣，没有歪瓜列枣，他给施工和监理人员上了最生动的一节质量控制课。连锁效应在工地上即刻产生作用，“筏片”钢筋绑扎做的一家比一家好，李长山顺势把批评变成表扬。
　　昔日那个处处挑毛病的总监理工程师又成了赞美师，态度转换得让人目瞪口呆
　　
　　在进入砌墙后，从指挥部了解到，有的施队在砌砖时，砂浆的饱满度不够，受了处罚。李长山未雨绸缪，带着监理人员和施工管理人员到山西建总工地取经，在A2、A3和I10、I11号住宅楼现场，看到他们用切割机制作七分头，其游丁走缝误差很小，砌出的砖墙比用标准尺寸画出来的都漂亮，这是建设者们创造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回想自己监理的工地问题还是不少，他坐不住了，连夜召开会议，制订整改方案，作为总监，亲自进行旁站，烈日炎炎，烤得脚下发烫，他没有退缩。而是在心中形成一股天人合一的巨大力量，向优质工程目标前进。
　　监理工程师们个个尽责，施工队伍竭力配合，在进入抹灰阶段，李长山打造出自己的样板，省建筑总公司施工的I10住宅楼抹灰工程受到指挥部嘉奖。经验迅速传遍了全工地。
　　原来的那些闲言碎语似乎也渐渐少啦。
　　
　　秋天到来的时候，楼的主体工程相继竣工，大部分已经封顶。一天下午，突然接到女儿的一个电话，撒娇地说：“爸，你真的不疼我啦，我明天就要入学啦，你必须送我。”
　　“哎哟，对不起，看我忙昏了头，今天晚上爸一定回去给你送行。”还没说完，几个监理工程师找他反映装修中出现的问题。他急忙挂断电话，直奔现场。处理完事故后，已是满天星斗，民工们已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赶回住地。李长山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自己也伸了伸那僵直而有些疼痛的腰，摸黑开始了他的漫长跋涉，他要回家，此时已无交通车，只好辛苦两条腿啦。
　　工地离家有4公里路啊，那是开工以来人踩车压出的便道，弯弯曲曲，坑坑洼洼，李长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着，天上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那一轮弯月细得如同少女的眉。已经步入黑漆漆的旷野，路边草丛中蝉嘶、虫鸣、蛤蚂叫，不时有一只野兔也不知野猫从前边的路上飞快的穿越，一群不知名的鸟扑愣愣地从左边飞到右边，消失在夜幕里，撒落在一片依稀可见的坟莹后，大约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
　　夜色的恐怖和孤寂没有让他产生一点怕意，此时的他得意着呢。工地上经常受表扬，他带着妻子、女儿和八十多岁高令的岳父看过他监理的楼房，得到了家人的赞誉。如今女儿也真争气，考取了首都经贸学院，明天就要进校啦，人要是碰到彩头呀，撒把麦子就成田，插根木棍能结果，李长山美滋滋地想着，走着……
　　初秋的夜是闷热的，他把长衫脱了，还是一身汗，蚊子叮就叮去吧，盘旋在头上的那成千上万个吸血鬼们，一直紧随不舍，快到家门口，在路灯的照射下才渐渐散去。
　　进了家门，两条腿酸得已经再也拿不动啦，白天整整在工地上旁站了十几个小时，那腿已肿得用手指一摁一个坑儿。
　　女儿听说爸是从四公里以外的施工现场步走回来，当下哭出了声，妻子也在啜泣……
　　
　　当第二天李长山又象往常一样出现在工地上的时候，人们都感到茫然，“你不送闺女又来了干吗？孩子上大学现在哪个家长不相送，你呀……”一片指责声。
　　“我女儿是2000年曾受江泽民主席接见过的小名人，胆子大着呢，用不着送。”他强辩着，又是嘿嘿一笑。带起那顶头盔又融入那熙熙攘攘的施工队伍中。人们知道，那顶最红最耀眼的监理头盔下，就是让人可敬可畏的李长山。
　　离于省长到搬迁户家喝喜酒的日子越来越近啦，他只得愧对女儿，愧对家人。他一次次地辜负了她们，却把更多的爱给了棚户区的人民。他的心牢牢地拴在“两区”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