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加拿大“难民”

2020-11-19 21:54| 发布者: anpopocom| 查看: 114| 评论: 0

摘要: 在温尼伯红河学院的英语班里,有一个温和、内向的黑人同学,名叫卢西棣。他来自马里,四、五十岁的样子,原来是一个高中化学老师。卢西棣不善言辞,在一次口语课的问答练习中,得知他是因政治避难来到加拿大的。英语 ...
在温尼伯红河学院的英语班里,有一个温和、内向的黑人同学,名叫卢西棣。他来自马里,四、五十岁的样子,原来是一个高中化学老师。卢西棣不善言辞,在一次口语课的问答练习中,得知他是因政治避难来到加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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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班里来自各国的同学在每个学期末都聚餐。


我来加拿大之前,对难民的了解仅限于电视新闻和历史书籍,对他们的想象是和饥荒、战争联系在一起的。来加拿大之后,尤其是近期,难民的话题越来越多的被人们谈起,难民问题已经不单是政府的政治倾向和立场,而是会对每个人的生活产生影响的热点。这才促使我这个从不关心政治的人不得不思考,难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群体,加拿大政府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接受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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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同辉的加拿大人权大厦外景。



在红河学院时,一次学校组织去著名的加拿大人权大厦参观,碰巧和卢西棣结伴而行。不知道是当天的参观内容让他触景生情,还是因为同学捻熟之后的相互信任,平常沉默寡言的卢西棣打开了话匣子,讲述了他的移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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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加拿大人权大厦俯瞰。


卢西棣在马里时,除了化学老师的职业之外还是一个政党的第二把手。几年前,马里发生政变,卢西棣所在政党成为反对党,包括卢西棣在内的政党领袖被列为缉拿的政治犯,面临牢狱之灾和被杀害的危险。卢西棣和其他政党领袖被迫逃亡邻国,一逃就是两年。这期间,卢西棣的妻子和四个孩子还在马里,尽管没有生命危险,但生活窘迫,只能靠岳父、岳母的接济勉强生存,而卢西棣在异乡东躲西藏,颠沛流离,被迫与家人分离,当时最小的女儿年仅几岁。流亡期间,卢西棣不但人身安全没有保障,也让他对前途绝望灰心,他想到移民加拿大。法语是马里的官方语言,卢西棣可以直接用法语申请移民,但是他不能回国、也不能和他的家人一起移民,这让他焦虑万分。期间,卢西棣想过很多办法,有几次受骗差点丢了性命。突然有一天,一位自称是加拿大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找到卢西棣,他说他可以护送卢西棣回国接上家人,然后把他们直送上去加拿大的飞机。他承诺会绝对保证卢西棣和家人的安全,而且遇到盘查不用卢西棣回答任何问题,一切事情都由他来协调处理。卢西棣犹豫再三,不敢相信,担心再次上当受骗。后来,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后半生,走投无路的卢西棣决定铤而走险,权当赌一把。随后的一切,用卢西棣的话说,像做梦一样。这位加拿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兑现了他的所有诺言,几经辗转,最后把卢西棣和家人全部安全送上了飞机,并且支付了高达一万加币的飞加拿大的机票费用。卢西棣说,当他2015年底登陆加拿大的那一刻起,他紧张焦虑的心才终于落地,意识到他和家人开始了新的重生。他说,很多人抱怨温尼伯寒冷、萧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在他看来,这里就是天堂。他说,你们体会不到,安全、自由、没有生命危险对我们来说是什么样的感受,和能活着、自由的活着、安全的活着相比,其他的都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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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棣的讲述震动了我,那是我此生第一次面对一个亲历者、亲耳听他讲述自己真实的难民故事,其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绝不亚于任何电影情节,我听得都心惊肉跳,更何况亲历者面对的分分秒秒,那些都是随时会殃及生命的时刻。我也无数次的想象过那位像正义大侠化身的加拿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他做的所有一切看似只是帮助了卢西棣一家人,但却给了和卢西棣有着同样境遇的、危难中的普通人生的希望。这不是他的个人行为,他的背后正是他倡导人权、平等、自由、宽容的祖国加拿大。尽管我们是旁观者,换位思考,也不得不由衷的钦佩和感恩。这是我第一次对报纸上那些空洞的“人道主义”、“国际主义”词汇有了生动的认识和理解。


卢西棣现在和他的家人安静的生活在加拿大这个陌生又亲切的国度,小女儿也开始了正常的童年。卢西棣很多时候还是沉默的,但他的眼里透出的是平和的安详。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同学,但他的故事和眼神让我久久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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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棣在笔记本上给我的留言。



近两年,国际局势的变化和加拿大政府的政策,让难民问题凸显,难民人数快速增长,先生的学校三分之一的同学是难民,他们来自美国、叙利亚、黎巴嫩、哥伦比亚、尼泊尔等等,放眼望去,学校里能看到很多围头巾的学生,加拿大多元文化的体现尤为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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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难民都有加拿大政府专门管理部门的人员对应管理,除了给他们生活费之外,还提供免费学习和培训的机会。学英语的同时,学校免费帮助照顾他们的小孩。补助金直接和他们在学校的考勤和成绩挂钩,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按时上英语课并逐步通过考试,才能领取补助,目的是帮助他们尽快适应加拿大的生活,找到工作,真正自立并融入社会。

难民的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他们中也有很多是有专业知识背景的。其中有一对来自伊拉克的夫妻,丈夫赛福是心理学硕士,妻子薇叶姆是生物学硕士。夫妻俩并不安于拿政府救济的生活,学习非常刻苦,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每天把年幼的儿子放在学校的Daycare,夫妻俩一起来上英语课。薇叶姆有孕在身,一直到生产前一周,都坚持上课。薇叶姆说,他们在伊拉克的大学里,所有的专业知识课本都是英文的,所以相关的专业词汇她都会,只是需要口语、听力的强化学习,她说她想尽快晋级,尽快到这里的大学学习,希望几年之后还能在加拿大从事她的专业工作。当年薇叶姆为了申请加拿大难民,从家乡伊拉克辗转到土耳其,在土耳其等待了整整一年。她的父母本来也想申请难民,由于土耳其的政策变化,他们已不能再到土耳其,父母至今还在伊拉克,所以她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

来自尼泊尔的查措特就对学英文很头疼,尽管他已经从零基础学到了五级,却始终没有放弃去打零工、干体力活的想法。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周末常去教堂做义工,讲经传教。他对加拿大满怀感恩,因为他患有顽固的肛肠疾病,在这里已经几次免费动手术,状况大有改善。他说,加拿大的医生对他胜过亲人,定期打电话寻访。在一次手术后,还给了他1200刀,专门让他买营养品。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查措特,马上就要迎来第三个孩子,尽管一直说政府的补助金并不富裕,但前不久,查措特给儿子办了持续三天的大型生日会,宴请了上百人。

来自美国的米娜在特朗普上台前,在美国呆了八年。特朗普新的移民政策让她感到拿绿卡无望,于是来到加拿大。米娜是班里英语最好的,热情开朗,聪明能干,常和同学们分享她做的家乡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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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和班级举办了多次聚餐和制作美食的活动,同学们都积极参与,难民同学尤其踊跃,争相制作、分享自己国家的传统美食。常常是聚餐结束后,大家忍不住载歌载舞,好不热闹。不幸的境遇并没有使他们消沉,当下安全正常的生活让他们更珍惜,更满足,更愿意表达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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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热闹、欢乐的画面不禁让人心生感慨:没有人不渴望美好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我们生长在和平的国家,可能很难理解活生生面对战火、面对死亡的感受。但我们可以想象,如果我们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孩子分分钟都在死亡威胁中,我们也会奋不顾身、不惜代价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目前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加拿大,让很多人对难民问题颇有微词。我们将心比心、换位思考,我相信不是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会不惜沦为难民而苟且的活着;没有人会愿意远离家乡故土、远离亲人、冒着生命危险,只是图那些免费救济。不排除他们中有人浑水摸鱼,不排除有少数投机坏人,但绝大多数人是真正面临着难以逾越的灾难。


前两天看到一则新闻,随着叙利亚国内战事的不断平息,政府号召难民回到家乡,在政府的帮助下开始新的生活。叙政府也出台了难民返乡的救助政策,他们希望流落各地的难民看到政府的号召,可以尽快返回家园。政府的消息一发出,超过150万叙难民表示希望从黎巴嫩、土耳其、德国、约旦、伊拉克、埃及、丹麦和巴西返回祖国。目前,在俄罗斯的协助下,难民返回叙利亚的工作正在陆续展开。

经历了多年的战乱,难民在国外的生活也刚有起色,但只要能摆脱生命安全的威胁,仍然有那么多人在第一时间表示想返还祖国。

撇开政治主张、国际主义这些与普通老百姓无关的大话、官话,仅从人性的本能出发,我认为沦为背井离乡的难民是大多数人不得已的选择。中国的古话,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当人放下做君子的尊严,忍受身体与心灵的巨大痛苦,只是为了谋求生存的基本需求时,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如果不能慷慨相助,至少可以不指手画脚、闲言碎语。

我们移民来加拿大,是为了追求更好生活的自主选择,而难民是迫于危险和死亡的威胁。和他们相比,我们是幸运和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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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们的世界没有战争,希望我们的人生可以自己选择,希望我们与人为善。


昨天,女儿跟我分享了老师告诉他们的一句话:Treat other like how you want to be treated。(你希望别人怎么对待你,你就怎么对待别人。)



(温馨提示:所有文字是建立在亲身经历上的个人感受,望不同经历、不同观点者勿喷,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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